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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晨 張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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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Dezember

第一二一次短记

二八年华。在他们交上来的卷宗里,这个曾经熟识的老词,频繁地出现在一篇又一篇的作文中。
二八年华。是的,我与她熟识的很早,在七岁那年,在看中央一台直播的《三国演义》第七集的时候。
青春正二八的貂蝉,深明大义地为个国家的社稷将身体干脆地献给了六十多岁的老色鬼和四十岁的臭流氓;
这个一字不识的小侍女,以惊人成熟的运筹帷幄,在短短个把月内运作了一壮壮密不透风的蜜月阴谋;
最终,东汉帝国满朝的公卿——无数老狐狸加阴谋家,绞尽脑汁死去活来都没能做到的政治任务;
被她,二八一十六岁的个花季少女,轻飘飘地完成了——以一种申不害、韩非般的大师姿态。
“谈笑间,强弩灰飞烟灭。”
 
瞧这个词儿让我想得这么远,它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成了个密码。
看见它,那个神话般虚幻的大剧《凤仪亭》,便立马能一幕幕刷刷地浮现在我眼前:
陈红抖擞着貂蝉的红纱,跳着明快的踏舞;张光北兴高采烈地晃悠着吕布刚戴到头上的紫金冠,手足无措;
李坡大瞪着董卓贪婪的眼睛,端着王允席上的酒杯痴痴失态;王允的座位上,谭宗尧捻着长须,微微含笑。
严燕生低着李肃那刻聪明的校尉脑袋沉默着,手里攥着支刚折断的箭;毕彦君喝着李儒的闷酒,失魂落魄。
这一切戏剧的主角,就是那个民间虚构的人物,以一个装饰品命名的——十六岁的米脂女娃。
 
看看呐,十六岁,到底是个什么年份呢?童话的结束和现实的开始?真纯的退下和世故的走出?
还是,什么别的角色,正式展开身段、粉墨登场的,锣鼓序幕?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裰?
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丢了铙钹。
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夜深沉,独自卧;起来时,独自坐,有谁人孤戚似我?
似这等削发为何?恨只恨说谎的僧和俗,哪里有,天下园林树木佛?哪里有,枝枝叶叶光明佛?
哪里有,江河两岸流沙佛?哪里有,八万四千弥陀佛?
从今后,把钟楼佛殿远离却,下山去,寻一个年少哥哥!
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
一心不愿成佛不念般若波罗!”
此既声明遐迩的昆曲旦角重戏《思凡》名段,辞令鲜活,意境如真,诚然、诚然!
 
我们有了推翻一切的明快叛逆,我们横行天地;我们为了只为一吻的朦胧爱情,我们挥歌入风,洒泪化雨。
这就是伟大的花季,伟大的花季十六、十七、十八——黄金般的岁月啊,她伟大,因为她炙热,昂扬!
这是生命的长河,以无坚不摧的蛮力冲垮旧堤奋勇奔腾的时节——当我者死!牛马!房屋!树木!当我者死!
我就算是一个站在山坡上张开双臂的人吧,真诚地高声叫嚷着:“哎!可不能哪儿都奔呐,得就着河道走!”
然后我就是个今天的下场,费了一天的大劲,纠结于他们那些针尖般微末却凌厉的问题,不分对错而不休。
这个迂腐而执拗的酸书生——我,自也不甘示弱,试图张开双臂,搂住凶暴的江水,把它摔回应走的河道里。
于是一场接着一场,張伍和他的影子们的战争,交上火了。
 
是的,真奇妙。
他们不是我影随的信徒,他们带着自己的思想和主性——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我只是撞上的,个把老师。
而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像我,一个昨日的影子,一位斜阳下鄙视晴明而高颂黑夜的行者,一把烈烈燃烧的青稞。
对呀,但逢今遭,也该把这个入库尘封了七年的厉词儿,抽出来晒晒太阳了——青稞
 
我赞颂这年华。就像陈树榕三年前听到我的年龄时,从床上坐起冲我敬礼那样;对着他们的二八,庄严致敬。
抬起头来,我看到的果然还是那么相似的过剩、不服、质疑、乱撞、冷眼、酸音儿、矜持、不耐、真理!
就像倒带一样——只是坐在下面位子上的换成了目光炯炯、言辞更为犀利的网络时代的他们;
坐在上面的那个,从面容憔悴愁眉紧锁的王鸿燕先生、单宾先生,换成了同样凝眉瞪眼的区区的我。
 
我真的,到了今天才明白了为什么一百零三个月之前的那个初夏,王鸿燕背过了身,颤抖着却没说一句话。
不是不让说,是不能说——能说,却不能说透——说透了也听不懂——听得懂也不能明白——真明白了吗?
这看似绕口令儿式的过程,就是我张寅晨九年来凭着青稞蛮力,横冲直撞留下的一路血迹。
 
于是同样的话,以同样的语气,由我从自己的老师那里剽来送给了他们:“其实,道理你们都明白......”
大家一致猛点其头欣然共识,然后继续争先恐后奋勇陈述他们那些比《论语》还切实贴谱且无法反驳的真理。
就像倒带一样——我就还得说这话。张老师深情款款的柔声劝说被忽略了,无奈只得做了同样木讷的反应。
就像戳在铁嘴钢牙伶牙俐齿的刘宝小瑞左边的那个,老实巴交的郭启大儒。
 
全时间地跟着这课,并参与所有的教程,对我的帮助真的太大了。
 
是啊,我规规矩矩地像所有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一样,也伸开了那张黑手,遮住了他们本可随意翱翔的蓝天。
于是刚睁开眼觉醒了不久的灵魂们,也都毫不客气地露出了生命最初形态时的本相,严肃地拥簇着撞了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们产生有一定规模的小冲突:当然是像那种法西斯和革命者的,虽然角色轮换了。
今天特意写博记录,可不是为了出口争辩不过他们的恶气——这个时段的口齿,一般都是难逢敌手的;
真是奇妙。只想记下这奇妙:就像冰山突然被自己冻了个寒颤;就像火山被自己肚子里的咕咕熔岩热出了汗。
原来曾经的我们,是那样的难缠;原来我们不屈地面对过的那片黑云,只是个如此这般。
所谓的“变态”,所谓的“虐待狂”,不过本职,不过工作。只是,做得勤快了些。
做个称职的球员他可以赢得奖金;做个称职的文书他赢得升值;做个称职的高中老师,他只能赢得横眉冷对。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不容置疑的至理名言。
 
可谁又能冷嘴冷心地将他们如此积极的抗争默然扼杀呢?反正我是不忍心的,不够狠不够老辣不够职业的。
我的某一个抬手落足,有可能成为某人终生效仿的姿态;也有可能让某些人不知所谓地一通哂笑,然后忘却。
可我攥着的是一群精英、一群精英的中国青少年!我本是来帮闲的,但既知道了他们是有灵性的值得烤炼的;
我就需要变本加厉穷追猛打地去做我分外的事,二百五一般。直到我被这魂牵梦绕的学校,最终轰出去。
或直到他们终于熬忍到了我离开的那天,一个个终能展开自己渐硬的漂亮翅膀,自由飞扬在山海之上。
 
不,我以后不会抓住他们跟那儿解释那么多了。就像和她的纠葛,钻牛角尖,很痛快,但于事无补,又头疼。
我终要摆正自己的位置的,既然是客窜,就是朋友;既然正经教了这么多了,那就只能先不是朋友了。
他们不像去年的那些孩子——到现在还像我身边的孩子,既敬畏又亲近,客客气气地虚心接纳,委曲求全。
谁都喜欢带这样的学生,因为他们好管。谁都不喜欢带这样的兵,因为他们里边儿没有一个当得了将军。
我相当多余地,矛盾并思索着。莫不然,适可而止了?即使是又一次的半途而废,不人不鬼地虎头蛇尾?
既不是为了出头采儿地回去当“老大”,那就应该控制、应该有个分寸。可我怎么服呢?
 
动什么别动感情。动了感情,哥们儿以后就得少动嘴了。动嘴了,就别动感情了。
说回来,还是羡慕那些十六岁呀。每次和他们在一起混累了的时候,就会想念起国内那些灵通的江湖人来。
可跟国内处过一阵儿,又无法掩饰地想念起温哥华的这些猴崽子儿,说话不拐弯儿,只有对错、没有含糊。
一会儿眼挂泪珠,声音哽咽,面色竟露惆怅;一会儿又笑语颜开,奢侈地用着丹田气嘎嘎地咧嘴乐......
十六岁呀,花季的二八年华。我刚摘下裤腰上的链子、续起长发、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抽了我的第一根烟。
现在我已不抽烟了,也远离了链子等物,长发的前额已略显稀松,出外混了五年,女友找了同居后又没了。
 
花季的少年们呢?一切都还是未知的。
不要再想从我这儿听到更多的奇闻了,听到了,于你们来说它——外面的世界依然是神秘的。
去探索吧,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那过程有喜有忧、有成有败,等累得一屁股坐倒,却又爱起这过程来。
等再站起来的时候,这过程也没了,你们也成了我,也遥遥地思念起这梦一般模糊的花季来。
但愿你们的年华,别也掺进那么些真实。对,就是这样朦胧就好,就已然豆蔻了。
 
虽然我在你们面前,决不能再说这些话。我只是变了态的钟馗,只是喜好虐待的暴君。
能有幸扮演两天这样儿的角色,几月的辛劳也算不枉。可你们知道,暴君大瞪的眼睛里,看到的又是什么?
这懵懂啊,就像恋情。或许这也叫爱,竟那么荒谬地相似啊!控制力度,保持距离,才能顺利地爱。
这么说,在我的2009年里,我通过各种渠道来受挫或受享,是否也就算,盲人摸象地懂得了点儿爱?
 
那今年还真是,没又白晃悠了去。
13 Dezember

《得意地笑》

得意地笑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
恩恩怨怨
又何必太在意
名和利呀
什么东西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世事难料人间的悲喜
今生无缘
来生再聚
爱与恨呐
什么玩意
船到桥头自然行
 
且挥挥袖
莫回头
饮酒作乐是时候
那千金虽好
快乐难找
潇洒走过条条大道
 
 
我得儿意地笑
又得儿意地笑
看红尘人不老
 
我得儿意地笑
又得儿意地笑
求得一生乐逍遥
 
我得儿意地笑
又得儿意地笑
把酒当歌趁今朝
 
我得儿意地笑
又得儿意地笑
求得一生乐逍遥
 
10 Dezember

第一二零次短记

结束了又一个十一年级汉语诗歌教程,短暂而喧闹,似懂且非懂,新的眼眸们,还是那样奇异又朦胧。
抚摸着满墙的青苔,又一次悄悄走过顾城先生、北岛先生、舒婷先生踏开的小路,总这么寂静,总这么孤独。
“那是五千的象形文字,那是未来是人们凝视的眼睛。”
把书卷放到一边,台上的我,台下的他们,眨了眨同样不知所谓的眼睛。
 
是的,重复。
教书想必就是一遍遍重复的过程。重复念叨那些,在你心里早已不再新鲜、刺激、一见钟情的信息。
就像舞台上的艺者,日复日年复年地重复那些这辈子已背得腻腻的词儿,作作那些轻车熟路的表情、身段。
他们的内心甚至已熟得睡去了。但台下的观众,如临渊岳,骇浪惊涛。
 
那段混乱又惊艳的岁月,确实已远去了。远得你都不忍心再打扰,那些不再年轻的春秋大梦,或许已然冰封。
不忍心,告诉他们顾城的归宿,从那个十四岁趴在海滩上天马行空的少年,到鬼斧神工如梦似幻的朦胧诗;
可哪怕用最委婉的语言、最柔软的线条、最温和的色彩;也总得不甘不愿地揭发,那终归血腥诡异的结局。
甚至每次都必须寄出看家法宝“梨花体”,引得大家哄堂大笑,鼻涕眼泪加回车键;
才勉勉强强算是,把远游天外的魂儿们召回了这本就贻笑大方的网络年代,现实世界,高校,课堂。
 
是呵,每年的这段时间都挺有意思的。
南唐后主、李白杜甫、毛泽东、李清照、舒婷、方文山、周杰伦、臧克家、曹雪芹、赵丽华。
一群又一群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拿来当个课上、当个试考、当个乐儿瞧、当个爱好,下课回家无甚聊聊。
发给每人的教材,字里行间,不过是那些亘古不变的默默凝视,咄咄英武,娓娓婉啼,浅浅龙吟,烂漫河流。
你也看见,我也看见。醒也听见,梦也听见。
 
我十七岁以后就不写诗了,十八岁后也罢了画画儿。对诗画的鉴赏,当然也是提不起劲儿的纯外行。
但总会看见那么几行痴情的小字,几副狠辣的画面,一眼就心惊肉跳,一想就怅然魂销。
只一笔惊鸿,就印下了生来的气性,或狂怒,或娇羞,或愁或醉。命入黄土,那一笔却总映得他们鲜活若生。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考这句时,竟然许多人告诉我那些活着的人所谓死了,是指他们已失去了为人民服务的价值,被人民抛弃了。
好,好啊,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好青年,国家未来的好栋梁,二十一世纪的领路人们,落我手里了,太好了。
到底应该怎么接待90后呢?有段时间了,我还是没摸清这些疯狂的石头。
 
石头是摸不清的,就像永远扑朔迷离的未来,但河也是值得淌着过过的,因为前方有迷离,也总会有盼望。
排练室的一些人终于受不了我了,伴随着耐着性子传达过来的礼貌共识,厌烦的眉眼也诚挚地挂在了脸子上。
他们真倒霉啊,摊上我了。开始排练的消息大家竭力封锁,但不幸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于是灾难回来了。
我总那么孟浪。貌似靠谱地坐着,心却总是永不停歇地二百五地钻出那么多没甚必要的,过分的热情和乖张。
我知道。我改不了。压根儿就,改不了。
 
这么虎虎地活着,二百五这个具有光荣传统的特殊代码迟早有一天要烙在我的脑门儿上,或早就已经烙上了。
我只想摸到那条可以肆无忌惮地爆发热情的正道——这句话实在是让我重复得自己都怕了——只一条道!
一条道就容我风风火火地走到黑走到死,燃尽每日每夜灼热烧头的情怀:点亮、爆开!哪怕一闪即逝的微光。
思考了五年,最后又还于思考。同一个课题,同一个诉求。我的岁月,真充实。
 
学以致用,天天在念知为行始、行使知成。怎么越念就越跟善哉善哉似的,西方极乐遥不可及了呢?
按顾城先生的话说,究竟是“你远”,还是“云近”?我有些时候真的怀疑,真的不知所归。
每日的生活也像车轮那样惯性地运转得愈发顺畅明快了,几时几号总得忙不迭地滚到什么地方去办个什么事。
不上闹表的日子已不多,得隔个十天半月。意识的休眠也渐入昏境,直到某时被斜刺里杀来的外力翻然闹醒。
然后,至多了也就是诸如此类的一通牢骚,写完了发布,然后继续昏暗休眠,明儿还得上表。
 
只是姗姗地相信着,每次牢骚总会有些用处。至少是个记录,至少使我记住。
动动嘴皮子指手画脚的日子总有一天会熬到头的/混到头的,到那时候就可以真枪实干了/就必须真枪实干了!
我能盼到那一天么?那一天到了我行么?总之,缺的东西还很多,要做的准备还很多。而那一天或就是明天。
或微笑着,等在天涯。
 
我还得看书,实不到践,我想我盼我发疯,但还是不能停了看书。我还很无知。
下一群懵懂的孩子在听我念《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时,未免不哄笑或瞌睡。于是,我还很寂寞。
寂寞无知与孟浪自疑,多少会让没有韧性的我气馁停滞。颓然坐倒,劈开双腿。一口白气,吐出浑浊的未知。
就像五年前,坐倒,闭眼睛,春花秋月何时了地等着下一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的蛮劲儿,让自己再站起来。
但往事知了多少,也绝不,回头。
 

04 Dezember

第一一九次短记

令人高兴的事儿,总会隔三差五地冒冒头儿的。
中国公民终于可以来加拿大旅游了
昨儿晚上高兴得我都没睡好,做俩梦都撞上了若干主旋律情节,例如拄着五星红旗站国会山顶上乐之类的。
瞧这事儿闹的,美得我都夸了张了。
 
没了课上,就断了思想。半个月来我两度想写,压根儿就举不起手指头。
想说的话讲课的时候就都送出去了,平常回家只判卷出题,下午彩排、骂人。晚上回来游戏,夜里看书。
没有什么受其他言论挤压或敦促的机会,又总得主动或被动地往外掏玩意儿,还得时刻注意分寸。
小时候偷看语文老师写的文章随笔,觉得无甚神采,难怪——还没轮到我写工作报告呐!
行不动笔,说不全话,拉不开枪栓,组织不起语言;感觉特别难受,特别憋得慌,像大病初愈,腿软腰酥。
像许多二十五岁以上的男性同胞,天荒地老地占着小便池,脑袋都顶着墙了却死活——撒不出尿。
 
思想这个生理系统,和前列腺的运转模式想必是类似的。不像车轴。用多了,就不大灵光了。
这就是为什么,伟大的思想家,尤其中国的,大多成长于礼崩乐坏朝不保夕的乱世。
出生在人凶马瘦鬼哭狼嚎的破瓦寒窑;求学在饿殍遍野的偏村野路,屡屡得见,哭泣愤怒,低头默然;
圆瞪着眼睛,把满腔的委屈都献给了那些寒冷昏暗的晚上,奋笔疾书间,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熬到了晴明,盼不到什么新的美好的阳光的一天,只个待修的茅屋,和屋外如故的兵荒马乱、饿殍遍野。
在忧患贫贱中默默生长,在凶险苦难中悄悄死去。尸骨喂不饱野狗,破屋留不住老鼠。没有冥宫,没有丰碑。
放下了不堪回首的悲惨人生,放下了用血泪写成的一堆竹简、一摞纸绢,千年犹生。
 
生在盛世的我们仿佛天降给的大任,就是来玩儿一趟的。
就像旅游团里那些戴着小红帽帽儿的,去到一个地方儿不用事儿逼事儿的开会讲话加握手,直接宾馆开房。
每天需完成的工作不外乎上个车拉到一个地儿,然后眼盯着面黄旗或红旗,跟在大部队后头蹭啊蹭罢了。
一天三顿饭是绝对要重视的正事,虽不用举杯致辞说套话完了拼酒装逼,但伙食费总是跟旅行社就交齐了的。
甩开腮帮子是必要地,享受是要露骨地完全地,车马劳顿是勉为其难地,留在旅馆睡大觉是理直气壮地。
工作上的事,出来玩儿是不许谈地、不让想地。
 
一趟玩儿完了想必就该垂垂老矣,躺在床上遗憾的指定不是什么未尽大业;越陌度阡地,只怕还没玩儿够。
 
只几个人玩儿是很没劲的。遇见个屁大点儿的事儿就兴奋得不行,不是爷没见过世面,是他妈因为爷寂寞。
所以有人来陪咱玩儿,就是很值得杀猪宰羊的大事了。所以加拿大旅游开通了,写篇博客铭记一下是应该的。
这里边当然有渊源,当然,呵呵,当然。
 
要知道,自打来了这儿,开放旅游的事儿就总听人提及,却总没个下文儿。我已来了八年了。
人说——我特痛恨这俩字儿,可总也躲不开用他们——人说中国不开放旅游是中国的制裁,加拿大的责任。
人说加拿大受了中国太多贪官,从小科长到赖昌星不等。后来的生活中确遇到些这类君子,名不虚传。
人说以赖昌星为代表的这些人,有钱的花钱买命,没钱的找个小工作一忍,反正来了赖这儿就不走了。
人说伟大的加拿大政府对这帮“赖”派是很讲人权的,怕中国政府迫害他们,所以赖就赖这儿,就没管。
人说中国政府因此才不开放加拿大的旅游,一是制裁加国政府这边的没事儿找抽管闲事儿,二是防微杜渐。
赖了赖昌星,必有后来人。一开放旅游恨不得携家带口地往那儿逃,受得了么。
 
其实赖昌星于我们这些新世纪初的移民家庭来看,不过算是众富其中的一员。
能跟温西富人区混得上花园洋房加跑车、和赖总做邻居的,我们这趟移民里说不上车载斗量,确也真不稀罕。
来了这边的华人无论跟国内多牛逼,跟这儿也就是个隔壁自个儿剪草的华人,踏踏实实,安安静静。
晚饭后穿着睡衣坐那儿看国产连续剧的时候,也会想起北京沈阳的推杯换盏、上海香港的西服领带签字笔。
就像老舍的《断魂枪》说的,“拄着枪,望着天上的群星,想起当年野店荒林中的威风。”
第二天起来,送完了俩孩子上学,回到家来继续剪草,踏踏实实,安安静静,蹬双旅游鞋,戴个小帽儿。
 
这个明显比富人区的其他邻居稍微还得衬一点儿的赖总,不知怎么就成了中加关系史上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
人说这个众矢之的、罪魁祸首必须得遣返,不然中国那边儿死活不干。
人说加拿大这边儿也不干,说好了收了钱就得办事,人权就人权,不放就不放,江湖上混的是什么?字号!
人说过了N年以后,渥太华国会山政府的那些文凭巨高的国家栋梁们终于把帐算过来了,赖昌星没中国政府富。
人说加拿大政府在眼瞅着人权的象征、自由民主的斗士赖昌星仿佛没什么油水可榨了以后,准备松口了。
人说2005年,加拿大政府就要往北京派考察团了,考察、计算中国政府给赖昌星处死刑的几率,回报总局。
人说2006年,很懂政治的加拿大政府准备在三月排出第二波儿考察团,这回“要动真格儿的了!”
人说加国政府改朝换代(既2006年1月24日保守党以票选形式冻结并推翻自由党夺取政权)后,这事儿又悬了。
人说保守党的这位新总理哈伯,干了几年好像从外交上、从经济上、从“人权”上和中国政府都不大对付。
人说胡爷2006年见到哈伯的时候,采取了“冷处理”。中加关系要到冰点了,赖昌星的事儿没戏了。
人说哈伯总理计划着2009年底要去访问中国了。按总理阁下本人的说法,他要亲自去给中国解决人权问题了。
人说中国政府竟然开放了加拿大旅游了!我上网一看,新浪完了看搜狐,呀,真的!
 
我说,这位现年四十九岁的国家总理,不参加奥运会,见达赖,护着赖昌星,讲人权的好哈伯,真是好极了。
加拿大政府那悠远古老的一百四十二年历史我知道的不是很细,最起码也知道这个国家是出过几个好总理的。
这个我已入了籍的十三省共和国,形势上效忠英女皇,名义上听命于总督,实际上运转国家的首脑是总理。
所以这是一个没有主席和总统的世界第二大国,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兴衰重任就落在了历届总理肩上。
战争之秋,文武全才的亚历山大·麦当劳带领着保皇派建立了这么一个,承认双语的英联邦北美独立政权;
混乱之际,坚强的皮耶·楚斗站出来巩固了国家的统一,用《自由宪章》彻底摆脱了英王室对加国的遥控;
世纪之交,老谋深算的歪嘴总理让·克里田左右逢源,阻止了魁北克国中国的分裂法案,粉碎了美国的阴谋。
现在政权从这群玩儿法律的老家伙那边儿,传到了自认为政治家的年青俊才哈伯手里,事情就变了样儿了。
多好啊,我们现任的国家首脑,一个年轻有为的自由民主战士,一个立志脱离美国经济垄断的国际关系学家;
一个纯了粹,纯了粹的,平庸的傻逼。
 
国内的朋友们,你们知道海外的华人,多么爱他们的祖国吗?
眼看着自己现在的国家,和祖国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这样那样的摩擦和不顺畅,你知道我们什么心情吗?
一个居住着近二百万华人的国家,元首在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时候竟把自己关在渥太华的国会大楼里,开会?
一个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大国的总理,手握着资源跟美国闹翻跟中国矫情,宁可烂在家里就是不合作。
一提中国就是达赖、就是人权,一提美国就是垄断、帝国主义,好吗,您有骨气呀!您自比苍狼,您威风啊!
“要抖威风跟洋人抖去!洋人厉害!英法联军烧了圆明园,尊家吃着官饷,可没见您去冲锋打仗!”
 
您威风啊,也拉着夫人屁颠颠儿跑长城充好汉去了,真所谓独立自主啊,紧跟着美国总统前后脚儿。
瞧人家奥巴马那做派,往烽火台上一站,鹰视狼顾,跟穿着皮夹克的秦始皇似的。您呐?怎么看怎么土鳖。
温大爷见了面儿就夹枪带棒,“五年了,太迟了”之类的,您呢?坐那儿乐,身边儿那些年青幕僚也跟着乐。
您乐什么呐?说的不对啊?可不太迟了吗?您反应也忒快点儿了,早他妈干什么去啦?就眼瞅着加元涨啊?!
我们那么多朋友、亲戚,想来来不了,想辙,什么招儿都想了,就是不批。因为谁呀?
别人那么多至亲、骨肉,想团聚不行,想辙,什么招儿都用了,就是遣返。遣返谁呀?
 
旅游开通了,虽然遣返的到底问题还没解决。说了要解决,可现在赖昌星还好么样儿地跟丽晶广场那儿住着。
至少以后加拿大就要热闹了,温哥华更是。这个事儿吧谁都知道,利弊参半。经济带动了,饭馆儿有救星了。
当然,一提起国内旅游团,立即我就能想起小时候爬黄山,一抬头就能看见山顶上排着队蠕动的那些人影;
慢慢地,低着头,无穷无尽,就像在《圣斗士星矢》黄金十二宫的那个巨蟹座迪斯马斯克地狱里蹭的那些人。
总之是比较慎得慌。温哥华的那些景点儿,吊桥、渔人码头、滑雪小镇、灯塔、女皇公园儿,都得悬了。
 
可热闹些总比冷清好,毕竟是中国人,日复一日地秋水长天青云落日,是比较能把人憋疯的。
父母回国后,温哥华的混血老天爷很给面子地放了四个晴天,今天亦是个晴明的周末,暖阳已斜。
每天讲课什么的自然不会因为不下雨就把我从校室里放出来;前天跟学校申请带孩儿们去操场上学诗,未遂。
所以眼瞅着如此稀罕的温哥华“冬晴”就这么一个又一个被自己连着放走了,很是心有不甘。
总想叫来个谁,帮着挥霍些。
 
温哥华的冬晴是很美的。
温哥华的春天更美,秋天最美。
欢迎您到温哥华,欢迎您来加拿大。
16 November

第一一八次短记

刚才看了一下这里的留言板,发现前几年哥们儿的博客还真火过一小阵儿,比现在热闹许多。
当时留言的想必多是80后的同龄网友,大部分现在应该都结束了学业开始了工作,也没什么情趣逛网阅博了。
毕业手续办完后,我开始了新的一轮闲置。日复一日地无所事事,实在让人着急心慌。
在我们温哥华,冬天的太阳大爷是出了名的消极怠工,刚过了下午四点就忙不迭地收摊儿,上板儿,歇菜。
像今天起晚了点儿,醒了刷刷牙,做点儿早饭吃,刷完盘子伸个懒腰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天就黑了。
就这么一不留神。
 
应该说都二十三岁了还不着急,那这个人就算是没救了。还成,我还有救。
但干着急没用啊,我已然每时每刻都提醒自己:就算闲着也要搞点儿什么来学学,绝不能白吃等死;
可这鲜活的2009年眼瞅了就又过去了,我干什么了?用不着再回首,都没的可回首,一年了我又什么都没干。
生命是有尽的,没有谁能像保尔柯察金那样活得无怨无悔,即使我也想。
 
昨天看了那部声明遐迩的灾难电影《2012》,讲述的亦是地球的末日。
其实反过来想一想,人类文明真是有意思。在短短的几千年里,我们掌握了语言文字,有发展,还有传承。
生存在朝露一般短暂的百年生命里,我们除了完成填饱肚子和繁衍后代的本职工作外,一点儿也不愿意闲着。
按说利用那点儿时间再吃些个然后多生些个,不挺好的么?不介,人,它总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和意义。
我靠,才用一辈子啊?
 
等过些日子,宇宙的其他生物总会从地球爆炸后飘散的尘埃里发现人类文明的蛛丝马迹,那时就好玩儿了。
真是奇怪的生物群呐,他们曾统治过一个星球,最后也不怎么就退化了然后在多少多少年就绝种了。
留下一个让他们糟践得千疮百孔的星球,沉默地在那里孤独地转,直到最后它的星系一炸了事。
他们曾有过什么样的故事?唉,如果那个传说中的星系不炸就好了,真是可惜可惜。
现在只凭这些零零散散的宇宙飘零物,想还原他们的文明已再无可能。那个神秘的世界,算是彻底消失了。
至于那个星系吗?经考证其爆炸的原因是因为一个火球的自然死亡,所以被暂时命名为“热球爆炸系”。
这是多年来经过我们的勘探和研究,对那个遥远星系的文明掌握的,所有信息。
 
小时候翘首企盼的二十一世纪就这么急匆匆地,完成着它的第一个十年。
我们很失望,我们没开上会飞的车,用上用不完的油;也没买到那种声控的冰箱和烤炉,想吃什么叫什么。
最泄气的是,家家儿竟然还得自己洗衣服卖菜搞卫生,那机器人的管家跟哪儿呐?全世界怎么还没共产主义?
怎么还打仗啊?那三分之二的受苦人怎么还受剥削呢?我们家想去火星移个民,怎么这手续就这么难办呢?
顶多置办了个画中画的扁扁的电视,能拿在手里看球儿的手机;还连上了个网络,能隔着千山万水搞对象。
我们很不满意。
 
这个墨门呐,真是有点儿邪门儿。
据说几十年前他们的头儿叫什么墨翟的,带着这群人一天到晚拼了命的干活儿,结果干出了好多个怪物。
他们鲁国人说秋天的时候,总能看这些家伙赶着木头做的驴呀马呀出来割麦子,这不胡扯么?他们是妖精啊?
还有人说看见他们放过一种鸟儿,竟然是布做的;还有人甚至说他们能骑着那鸟儿飞,想飞多高飞多高。
说他们出去打仗的时候,人人手里端一个木头梭子,说那玩意儿能一下儿射出去十几只箭,连着射的!
真是不着边际。那木头能自个儿走么?木头要能走还养真驴干嘛呀?那箭能连着射么?那不天下无敌了?
那人能飞么?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信!
 
我并不觉得他说的都是假的。
尊敬的阁下们,要知道我们商人最先要考虑的是利益。那个囚徒说的,就算只有一句是真的,那也了不得呐。
想想,用黄金铺的街道、用薄薄的纸做成的钱币、百万这个、百万那个......哦上帝!这都是天大的利润呐!
我宁可相信他的话,或许我们应该考虑沿着那条传说的路走一趟;我有几个信莫哈默德的朋友应该帮得上忙。
况且上帝可以作证,这个帝国是存在的!我父亲告诉我,他以前有个朋友是十字军,听说死在多瑙河那边了。
你们还没懂吗?他是战死的,是被杀的!确切的说,是被一群比匈奴人更可怕的,黄皮肤的鞑靼人屠杀的!
而据那个囚犯的形容,那个东方的帝国,不就是这群人创建的吗?哦,他们能打到奥地利,那得多强大呀!
即使他们是不信上帝的异教徒,可他们有钱呐!连黄金都拿出来铺街道了,匀一点儿给我们又有什么不行呢?
我们应该立刻去联系那个囚犯,他刚被放出来了,但好像还没回威尼斯,他叫什么来着?马可什么?
 
我终于出来了。终于从树人学校出来了。
这种感觉是复杂的,刚才我跟他们都照了相。大家都笑了,我也笑了,可总想哭。
我没指望所有人都为我哭,他们也不会,一个月以后他们还得中考。有的人在忙着清理宿舍,有的在收拾书。
总之对于我来说这里的一切就在今天结束啦。那些老师和教官其实都不错,对我都挺好,我把他们都得罪了。
就这么着吧,一走就是几千英里,也见不着他们啦。离开二班固然难受,可我也得先敞开咯玩儿他半年。
反正到年底才出国呢,而且听说跟国外上学呀、搞对象啊、看毛片儿啊什么的都没人管,我操,那太爽了!
反正今年是不想再上学啦!他们还逼着我补英语,补个蛋!等我先玩玩儿吧,你看,他们那些备考的,呵呵。
其实说白了有什么呀,我就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看这千禧年不也过了一年多了么,也没见着世界末日啊?
嗨,英语这玩意儿,到了加拿大就会了。要说真挺逗哈,叫什么不好,叫加拿大!
 
那群土著,管这里叫加拿大。
管他娘的这里叫什么呢?我现在只想活下去,不用分什么方向学什么地名,这里只有山和树,土堡和土著!
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就因为那么一点儿小破事儿,被发配到这么一个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鬼地方!
实际上鸟儿倒是很愿意在这儿拉屎,前两天我晾在木屋前的那条皮裤,被这群呆头呆脑的海鸥生生给毁了!
这要在我们马赛,我就把它们打下来送去做菜!唉,再也吃不到邻居贝里耶叔叔的焗蜗牛了......他妈的。
那群英国人又来了,兴许哪天我吃着他们一黑枪,也就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破地儿了。便宜了那倒霉的海鸥。
他们说还让我在这儿成家立业,找个姑娘生个孩子?别废话了,哪儿找姑娘去?在这?魁北克堡?
我才不呢,总有一天我要回去的!戴着勋章,回去见着我的老妈妈,然后跟贝里耶叔叔聊聊马赛的姑娘......
操!英国人把炮推过来了!卢克,快去敲钟!快去叫人呐!真是活见鬼了。
 
我是不会回去的。
我生在这里,守着这儿的白山和黑天,在空间站的空隙里飞行,五岁的时候我就能跳到旗杆顶上了。
然后我上学了,毕业了,工作了,现在结了婚眼看就要当爸爸了,怎么着,让我们搬回去?回哪儿啊?
那片焦土不是我的家!是的我的祖先在那里生长,都说那里还有蓝色的天绿色的山和喝不完的水,在哪儿呢?
这些政府官员蒙不了老百姓,傻子都能看见,现在它不是什么蓝色绿色的,它是灰色的,看起来又脏又旧。
哪里比得了这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纯白的,这里的天空纯净而宁静,在这里我们可以随意地飞翔。
可听在那儿走路就跟进了空间站似的,沉沉地,想去哪儿还得乘什么交通工具。
就诸如此类的吧,反正我不会回去。任凭政府怎么煽呼,我们已经在这儿生活五代了,还想继续生活下去。
我们是人类,我们只是月球人类。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以后的人会怎样评价这个人呢?
就冲他随意评价别人的这种态度,哼,好不了!瞧瞧他,从古到今三皇五帝他都给数落遍了,简直无法无天!
可我也挺佩服他,真的。先皇是那么前纲独断的一代圣主,他竟敢在当朝就写这样的书非议时政,胆子不小。
说心里话,朝廷对他也确实有点儿太过了。可是这个人吧,唉,他最后写出这么一本书,就如此草草收场啦?
瞧他把咱高祖爷给写的,简直成了个一无是处的市井无赖了么。倒是那反贼项羽,让他写得跟个大英雄似的。
我有时候真想当面儿说他两句,可一看见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吧,又实在是不忍心。
别人都看不起他,我也不知怎么对他就这么感兴趣。有时候想想,要是我遇见他那样的事儿,早抹脖子死了。
都说他贪生怕死,其实我知道,不就是为写他那部书么?至于的么?一个士大夫,为一部书,把名节都丢了?
唉,子长这个人呐,真是搞不懂他。
 
我搞不懂的事儿太多了。
我真的心有点儿虚。去年从北大荒回来,我都二十八了,谁能想到我就考上了,现在我愣就坐在这里了。
北京大学!这一切都跟做梦似的,真的,去年的今天我还跟哈尔滨火车站过的夜呢,我记特清楚,那天特冷!
我现在是大学生了?我要学习了!您看身边儿这帮小青年儿,出去几年怎么北京小孩儿都变成这样儿了?
哎哟他们穿的那什么呀?裤子有那么穿的么?大老爷们儿那么长头发不男不女的,怎么都资产阶级那一套呢?
他们说的什么呀我都听不懂,什么小花儿啊刘晓庆啊,刘晓庆是谁呀?咱们的教务主任啊?
我都这岁数了跟这帮小玩儿闹捣什么乱呐真是,我好好儿努力吧,别让他们看不起咱老三届。
哎,老师进来了。嗯?语录呢?
 
嗨呀,我还得跟这件教室里呆多久啊!天都快黑了,怎么就不打铃呐!
赶紧打铃啊,赶紧下课吧,赶紧打铃啊,赶紧下课吧,赶紧打铃啊,赶紧下课吧,赶紧打铃啊,赶紧下课吧!
嘿哟,还得再熬俩多个月才杀青呢,一天到晚地这日子叫人怎么混呐。今晚儿又得开大夜,我就操你个大爷。
赶紧收工啊,赶紧杀青吧,赶紧收工啊,赶紧杀青吧,赶紧收工啊,赶紧杀青吧,赶紧收工啊,赶紧杀青吧!
 
我明年就要迎来第三个本命年了。
第一个,我记不得了。第二个是伟大的98年,那年发生了很多事儿,那是我记忆中最灿烂的一年。
五个本命年,就是一甲子。人生中的一个甲子,一不留神,六十年。
您说,算长么?
 
不过这几年,自己看着办。